第二章 世俗之乐(第2/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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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德里安称他为“菲利兹”之前,他并没有将歌剧创作放在他的近期计划内。那是音乐家的必经之役,但对菲利兹来说太庞大了;他看得见大师每年为皇家剧院写下厚厚的总谱,他看得见卡尔为挣钱独立而润色的篇篇断章,他在每次上演“曼特林歌剧”的时候坐在台下,想象过去父亲面对空荡荡的舞台在脑袋里搭建崭新的世界——那都不是小菲利兹所能达到的境界,他才刚懂得记录音乐的办法,他总是需要学习,他还有漫长的旅程去理解“音乐家”为何物。
直到波德里安穿着睡袍站在他的琴边,亲口说道,试试歌剧。
菲利兹为此再一次打开空白的曲谱,又再一次合上。纸和笔帮不了他,他只能求助乐器,驾着它追寻灵感的踪迹。
大师出远门了,这些年总是如此,而这座大宅中的音乐之神现在是属于他一人的。虽然大师不止他一个徒弟,但自从卡尔走后,日复一日待在这里的,几乎只有菲利兹。大师有很多身处高位的学生,无需占用多少精力,大师在宫中顺道授课即可;大师也有一些难以安身立命的学生,有的在习得一技之长后亟待解决生存问题而离开,有的则在严苛的课程中另投他处。菲利兹在波德里安门下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他的出身可以称得上音乐世家,他又并非最有才华的那一种少年,他为大师献上忠诚,他将大师的嘱咐作为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他在尽力把自己,放在大师的生活中。
当然,波德里安并没有接纳一个沉默不语的徒弟步入他的人生。菲利兹没有得到任何知情的权力,即便是经历了演奏会后那个被波德里安抱在怀中的夜晚,他也没有得到大师任何特殊的对待和关注。
除了歌剧。菲利兹现在有了歌剧。
应该有故事,有剧本,有恰如其分的音乐主题……可是菲利兹一无所有,他只有满心倾吐不到琴键上的混乱音符与深远幽思,独自藏掖在空荡荡的躯壳里。他不大出门,波德里安不为他安排需要接触旁人的活计,他记得卡尔初次离开这里再回来的时候跟他说了足以装满一辆马车的趣闻作为礼物,他却没法回礼,只得熬夜替卡尔整理乐谱略表心意;没有人阻止他离开这里,他尚未有资格开始与卡尔相似的游历,也不能加入波德里安大部分的社交活动——如果有人现在为他在墙上开扇窗,他可能都不知该如何翻越出去。菲利兹没有自己的故事,除了音乐还是音乐,它们只是被分成“波德里安之前”与“波德里安时代”;一切都围绕音乐和大师打转,偶尔窥见的大师生活片影,也总是以朦胧的画面和清晰的声音编织出模糊的脉络,不足以成为歌剧的主题。
都是无边无际的幻梦。
“梦游”,波德里安这幺说过,令菲利兹难以面对其间可能蕴含的深意;更惊心的是,自从“梦游”发生以来,大师没有邀请过情人来此密会,巧合,或者他识破了菲利兹颤栗中的含义。
大师避开了菲利兹·瓦尔坦·曼特林。
他长得真像他的父亲。菲利兹的脑袋里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他让每个熟识他父亲的人发出由衷的感叹,但他从未听见波德里安的。他没有父亲的天分,根本不应该成为寻找逝去之人的媒介。他对波德里安大师来说,应当仅是传承艺术的绳索,攀附高峰的工具……
菲利兹还是件乐器,而曼特林,应该是演奏乐器的人。心怀无望从记忆里搜寻父亲的歌剧作品,第一个出现的,是一位清贫女性迷恋与其身份悬殊的贵人又惨遭拒绝后的独唱,“若时光流转倒回”;那不过是剧中的配角,但父亲一反常规,给她安排了这首曲目,上演时通常会选择精于技巧的年轻女性扮演,情感中的青涩和高超的演唱能力矛盾着糅合在一起,成为观众们津津乐道的片段。来到多特蒙约以后菲利兹看过一次这部歌剧,这首独唱时不时在他的耳中响起,继而随着指尖落在琴上。
若能再回到那一刻,我愿耗尽毕生光阴,只为默默注视着您……女性清透的声音陪伴菲利兹的弹奏响彻厅堂,他仿佛置身舞台之上,他眼前有一个孤单绝望的女子,背影寂寞哀愁,嶙峋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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