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啖肉(第4/6页)

地伸出双手接过,道了声谢,没有半分迟缓,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饮而尽,砸罢了碗。

    黄珏看着他被鹿血染红的面颊和坚毅的黑眸,先前的轻蔑神情一扫而空,抚掌朗然笑道:“好小子!不娇气,是条好汉!赶明儿我跟你义父说说,让他好生嘉奖你。”

    白日里浑闹了这么一场,什么赏啊罚的,谁都没记在心上。到了晚间,大家伙儿睡不着,几人挨在一处窃窃私语起来——

    “……鹿的脖子那么细,割开竟有那么多血?”

    “……我听我大哥说,割人的脖子也是一样的。若下手够准,一刀下去,那血能溅出三尺高。”

    “……嘁,胡扯罢!你大哥要真见多识广,那你回头问问他,虎肉熊肉什么味儿?”

    “……别说,他还真吃过。他从渡江前就跟着国公了,虎肉熊肉算个屁,人肉都尝过!”

    这话一出,众人忽然都不吱声了。

    大冷天,孟真章却热得要命。他踢开被褥,扯了扯衣襟,燥得根本没法入眠。

    “……那你倒是说说,人肉什么味儿啊?”

    突然,又有人出声。其余人虽没吭气插话,可孟真章知道,他们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呢。

    “嗯……大概,有点甜腻,嚼起来有点牙酸罢……”

    “话说你们都逮着我一个问干嘛?回家问去呗!这世道,吃过人肉的多了去了。碰上灾年闹起饥荒,谁管什么肉?人死了倒在路边,不吃就留给虫儿鸟儿,便宜了野狗了。咱们爹娘要不是种地没得吃,谁肯造反……”

    孟真章再也听不下去了。他霍然坐起身,一把掀开被褥就要穿靴出帐。

    “喂,真章!你去作甚?”

    “解手。”

    “哎哎哎,等等我,我也去!”

    他随口胡诌了个由头,没想到半个帐子的人都要跟他一道出去。孟真章套好外袍,戴上毡帽,无奈坦白道:“省省罢,你们且睡,我是要出去跑马。”

    “嗐!你早说啊!”

    这下,余下半帐子的人也爬了起来。烛火复燃,少年们个个涨红了脸,眼睛亮得发烫。

    “我就知道那鹿血不对劲!真是被黄将军坑害惨了!”

    有人年岁稍长,已谙人事,忍不住捶了下床,咬牙骂道:“过了晌午,更是冲得我直窜邪火,险没忍住就回城了!快,牵马去,到外头吹吹冷风也好!”

    众人只饮了半碗便觉吃不消,孟真章年纪较众人都小,懂的不多,却足足饮了一整碗。

    当下,他只觉得浑身像被架在烈火上烤,五脏六腑都烧得发烫,热意自骨头缝里一丝丝往外冒。

    揭开帐帘,本该扑面袭来的寒意尽数被热意抵消。孟真章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连呼出的白雾都带着灼人的热气,直蒸得他额上沁出细汗。

    他一句话也不愿多说,匆匆抓起马鞭,抬脚就往马厩去了。

    结果这一去,竟闯出不大不小的祸事来。

    师杭再次见到孟真章时,他是被担在架上抬回府的。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一条让师杭哭笑不得的消息——

    “其实,也远不止咱们家孩子栽了。”

    青云面露难色道:“廖元帅、康元帅、吴将军、顾将军、陆将军、周将军、费将军……拢共算下来,七八家呢。幸亏穿得厚实,那雪积得也厚,没太伤筋动骨,细养几日也就大好了。若是夏日里这样跌一场,还不晓得怎样呢,唉。”

    “夫人莫要过责了。儿郎嘛,免不了胡打海摔的,疼了也就长记性了。”

    青云许是伴着黄珏长大,对此类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可师杭自小识得的那些儿郎,任挑谁个都是正襟危坐在家中读书习字的,哪有这般穿葫芦似的,大半夜里跑马,一个接一个往雪地里摔的?

    孟真章不光流了许久鼻血,从马上栽了下来,还躺在雪里埋了半晌才被人扛回去。冷热相激下,自然发起了高烧,见到师杭时都烧得睁不开眼了。

    “夫人……”他迷迷糊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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