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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么?不都是说无甚大事的么?”梁茵恼得很,满肚子的火冲着大管事发,大管事有口难言,早先太医和外头的名医都请来看过,瞧了都说无事,老夫人自己也知,便说大约就是人老了,那之后便也不大爱见大夫,嫌汤药苦口也不爱喝,身边人都当她康健得很都顺着她。哪知突然地便病倒了,再延医问诊已是病入膏肓了。

    “太医说是肺上的毛病,未曾病发的时候便诊不出来……等到诊出来的时候便……”大管事缩着脖子讷讷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梁茵抬手把手中的杯盏摔到地上,面目都狰狞了:“还有没有更好的大夫?去请!速去!都请来!”

    大管事连着仆从们忙不迭地应声,狼狈而去,只留梁茵一人在屋内,颓唐地坐在那里,日头照不进屋里来,只照亮了门扉处那四方的一块地面,日光越是亮,照不到的地方便越是暗,主座上的梁茵被笼进了阴影之中。

    梁秀玉缠绵病榻好些时日,从初春到夏日,日渐衰败下去。

    过了夏至,梁茵已告了长假终日守在母亲身边。

    母亲总是咳总是在疼,梁茵恨不能以身相替,月余下来,梁茵也是憔悴极了。母亲用了药睡下了,梁茵挥挥手叫侍人出去,屋里就只留下了自己。她闭了闭眼睛,润了润干涩的眼,靠在床榻边滑坐到地上,抱着膝头,蜷起身子,将下颚搁在膝上。

    她本是极累的,人累了不是应该很快便能入睡么,怎的她现下怎么也闭不上眼呢。她就那样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盯着地面出神。不知不觉地神志下沉,半是入梦半是清醒,魂仿佛分成了两块,一者徐徐升空一者向地心沉降。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茵被母亲的咳声惊醒,她猛地起身去照看母亲,扶起、喂水、喂药、轻轻拍背,梁茵做得轻车熟路。母亲缓过劲来,倚在梁茵怀里,听见她有力的心跳。病痛折磨着她,叫她难以安寝,用了药之后疼痛缓解了,神志却总是混沌,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在神识飘忽的时候,那些曾经以为遗忘的往事一一在眼前闪现。清醒过来的时候在女儿的怀里,臂膀有力,年轻的躯体枕起来又很柔软。

    她少时也曾这样依偎在母亲怀里或被父亲抱着脚不沾地,年轻的时候也曾这样倚靠在丈夫怀里,到了老了还能这样被女儿支撑着,她该是要知足的。只不过,都太短太短了啊。

    她无力地伸出手,摸索着按了按梁茵的臂膀,从小臂按到大臂。梁茵托着母亲的上半身正使力,臂上绷紧了,勾出强韧的曲线来。

    梁茵有些羞,窘迫地问道:“母亲做什么?”

    “健壮些好,要一直这般健壮才好。”母亲勾起一个虚弱的笑来,拍了拍她。

    “好。”梁茵小心地让母亲躺下去,轻声询问母亲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母亲拍了拍床榻,梁茵迟疑片刻,熄了灯烛去了靴躺到了母亲身边。母女两个并排躺到一起,安安静静地,并没有话讲。她们好像从未这样睡在一起过,梁茵想。

    “睡不着么?”母亲觉察到梁茵好像没有闭眼,艰难地翻过身来,把手搭到梁茵腹间,轻轻拍她,如同哄孩子入睡一般。

    她们也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梁茵没有被母亲哄着睡过,也没有被母亲陪伴着睡过,她们连拥抱都很少。

    她转过身,抱住了她的母亲,埋首在母亲怀里,被母亲温暖的手轻轻拍着脊背,几近贪婪地汲取着母亲身上的气息。

    她无所不能的母亲已瘦成了一把干枯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