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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出了正院,又沿着自己常走的路回了东院,有终不见她正急着,瞧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半步都不敢走开。她没看有终,只自顾自地走,脚步也不快,面上什么神色都没有,仿佛无事发生,有终却不敢松懈,直跟着她进了书房。

    梁茵站在自己的书房中央,抬头看挂着的长弓。

    有终心中咯噔一下,那是老夫人送给大人庆贺大人而立之年的贺礼。

    梁茵走过去抬手将那副弓摘下来,递到有终手中,又从书架和书案上捡了几样东西塞到有终怀中,而后对有终道:“出去罢,没我的令谁都不要进来。”

    “大人!”

    “我无事,出去罢。”梁茵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笑意,似是安抚,却叫有终越发心惊肉跳,但到底不敢违逆,听话地退出去。

    她前脚出门,后脚房门便阖上了,随即上了闩,摆明了不想叫人打扰。她心中不安,忙示意仆从们上前来捧走她怀里的东西找地方妥善安置,让众人都退到院外去,只留自己候在院里。

    院落里静悄悄地,梁茵一个人站在书房里,被无尽的孤寂笼罩,麻木的心动了一下,仿佛河流决堤,开始是小小的一个口子,而后澎湃的水奔涌而出,张扬肆意地冲毁一切。

    她抬起眼眸来,通红的一双眼里写满的不是哀伤,而是汹涌的愤怒。她几步抽出墙上的佩刀,毫无章法地挥舞起来,见什么砍什么,书册、摆件、文房、茶具……所有好好地摆着的东西都叫她劈了个稀碎,碎瓷溅了一地,纸片飞舞扬得到处都是,而后是桌案、书架、茶桌……她一刀一刀劈砍在桌椅上,砸得木片飞散,每一刀都用尽了力气,震得虎口发麻,她却好似感觉不到,只红着眼睛胡乱劈砍。她是个武人,如何惜力该是刻在骨头里的,但这一刻她全然没有那样的意识,就如同一个不会武的平常人一般胡乱劈砍,使力时喉中发出模糊的嘶喊。

    血色蒙住了她的眼睛。

    破碎的声音让她亢奋,她的愤怒一直一直积压在心底,直到此时才有了宣泄的出口,她像一只濒临疯狂的兽,绝望地扑咬目中所及的每一样东西。握着刀的时候刀锋所向就是她的去向,不需要思索不需要克制不需要伪装,刀锋会指引她。她握着刀,落刀便是她的嘶嚎,刀锋劈砍溅起的碎屑就是她的泪。

    有终在外头听着劈砍的声音心头一跳一跳,却从始至终没有听见梁茵的声音。她心中悲痛,跟着红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的动静停了,门开了,梁茵握着刀走出来,虎口崩裂,血顺着刀身淌下来,沿着刀尖落到地上。她好像是经了一场血战,刀尖上垂落的好似是敌人的血一般,杀气腾腾。

    有终叫这杀气撞得手脚冰凉,动弹不得,只用一双含泪又惊恐的眼看向梁茵,生怕梁茵失了心志发了疯。

    梁茵松了手,把卷刃的长刀丢到地上,吐出一口气,抬眼冲有终笑了一下:“莫怕,无事了。”

    有终哭出声来,扑上去执起梁茵染血的手,心疼至极。

    杀气散去了,梁茵又回到温润的模样,笑着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拍了拍有终的肩头:“好了,叫人去收拾罢,能补上的东西都照原样补上。”

    她走出去,外头日头正好,照亮了她一身狼藉。她沐浴在暖阳之中却不曾感到温暖。她沉默地扬起头,静静地去听,外头若远似无的好似是过年的爆竹,原来已是这个时日了,又是一年春了啊。

    这一年的岁旦梁茵是独自一人在村里的老屋里过的,相比城里的旧宅,那老屋称得上是简陋了,那是她们家发达之后修的,平日里也不住人,不过是年节祭扫的时候临时落脚处,并没有特意置办,保留了几分质朴的田园气象——舅父的家倒是落在村里,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户,若要往老家来倒不如去舅父家住上几日,又宽敞又舒坦,因此也没人想着在老家起个大宅子。这倒是便宜了梁茵守孝,现成的别室外庐,她没带太多仆从过来,居所也不过是将就,唯有书房公务是整个搬过来了的,占了老屋最大的一个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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