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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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脆不睡了,他坐起来,打开台灯、计算机,打算通宵码字。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清凌凌的光吸引他拉开窗帘。

    然后,卫路发现沈老师站在楼下。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头顶、肩头,昏黄的路灯下,沈老师全身笼罩着洁白的圣光。

    四层楼的台阶,卫路几乎是一路飞滚下去。

    他捧住沈老师的身子:“凌晨一点,您站这儿做什么?”

    “我累了。”沈老师说。

    他仰起苍白的脸,微带绿色的瞳仁湿漉漉地泛着光:“父亲让我去死,母亲关在屋内流泪,你让我做一辈子的老师。”

    “我只是个凡人,我做不到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让每个人都满意。”

    “你为什么不要我?”

    他靠进卫路怀里,仰起脸,面颊嫣红,嘴唇微分,若有似无的酒气在雪中散开。

    凉凉的、软软的唇瓣落在卫路冒出胡茬的下巴,沈老师的哭声紧贴着他的脖颈:“告诉我,我不是不得好死的变态。”

    卫路一把搂住他:“绝不是。”

    沈老师的呜咽,几乎揉碎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的月亮原来是这么孤独。

    卫路牵起沈老师的手,带他上楼。

    沈老师像个懵懂而羞怯的小孩子,亦步亦趋,不敢抬头。

    到三楼时,他撑不住软了下去,卫路抱起他,老师的重量那么轻又那么重。

    踢开公寓的门,他扶老师躺在沙发上,为他脱掉半湿的羽绒服,擦干头发,恭恭敬敬抱起来摆在自己的床上,宛若把神送上神龛。

    沈老师一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冲出家,卫路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今夜,他离他的月亮只有一伸手的距离。

    那嫣红的面颊、微颤的眼睫、颤抖的哭腔,都宣示了沈老师的全面投降。

    虽然卫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老师举起白旗。

    但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知道,一伸手就能将沈老师拥入怀里,尽情品尝那双丰润红唇的味道。

    沈老师,高高挂在天上,照耀卫路整个高中生涯的月亮。

    他愿意从天空坠落,将一弯清辉投入卫路污渠般的生命里。

    他不知道自己献出了什么。

    卫路缓缓走过那处菜市场,走过小诚的幼儿园,在凌安一中门口,他停住脚,然后开始绕着围墙一圈圈地走。

    教学楼,图书馆,餐厅,学校后边的锅炉房,宿舍楼,操场......

    他没有抬头,就是绕着一圈一圈地走。

    雪花落满他的身体,沿着活人的体温开始融化,他仍是一圈一圈地走。

    回到公寓,沈老师已经不见了,卫路发起了高烧。

    卫妞联系不上弟弟,开门进来,发现他瘫在沙发上,烧得昏昏沉沉。

    她叫了救护车,不眠不休地在医院陪护了他两天两夜。

    第三天,卫路在病床上坐起身。

    他残存的良心在雪夜与病痛中消磨殆尽,他下定了决心:他要沈老师,在满是烂泥的暗黑沟渠中活了二十六年,够久了,命运该允许他拥有一轮明月,无论以何形式。

    卫路劝走姐姐,又给了她五千块钱。

    卫妞不好意思起来:“你每天打字挣来的,还要供婉婉读书,我怎么好意思老拿你的?”

    “没关系,”卫路推着她离开医院,“我养活得起你们。”

    他回到公寓,洗了澡,剃去下巴冒出的胡须,理了一个最贵的发型,买了一套最贵的新装。

    他光鲜亮丽地站在凌安一中门口,等待。

    夕阳沉落时,沈老师走了出来,他带着黑框眼镜,穿一件带帽黑色羽绒服,空空荡荡的,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消瘦憔悴。

    看见卫路,他像是被鞭子狠狠狠狠抽了一下,剧烈地颤抖着,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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