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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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杆冰凉,掌心却沁出汗。

    他蘸墨,每一个字都写得异常艰难,他照着脑海中临时拼凑的客套话,一字一字地挪。

    手腕僵硬,笔划滞涩。他能感觉到乌力吉的视线,始终胶着在他的笔尖,跟着那一横一竖移动。

    时间被拉得漫长。

    终于,最后一点落下。

    程戈几乎是脱力般松开了笔,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

    “……可、可以了。” 他声音干哑,将那张新写的纸往前推了推,没敢看乌力吉的眼睛。

    乌力吉立刻伸手接过。

    他看得极仔细,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巡弋,像是在陌生的草场上辨认路径。

    最后,他的目光定住了,停在某一处。

    “……这里,” 他抬起眼,看向程戈,眼神带着清晰的疑惑,“怎么没有‘郁离’?”

    程戈:“………”

    方才只顾着编造安全的内容,哪还记得什么郁离。

    他飞快地将一直捏在左手心里那团皱巴巴的旧信纸,又往袖子里更深处塞了塞。

    “这、这个是新的!” 他急急开口,“所以……所以换了种写法!” 他只能继续沿着谎言的道路,硬着头皮往前走。

    乌力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但目光似旧停留在应该写郁离的地方。

    “那你换成了什么?” 他问,目光重新回到纸上,又抬起,落在程戈脸上,等待着答案。

    程戈只觉得头皮发麻,额角隐隐作痛。

    他只能再次调动起那濒临透支的急智,发挥瞎扯的本事。

    他凑近了些,手指虚虚地指向自己刚刚胡乱填上的那个字,急中生智道:“这个……念‘卿’。”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用作……嗯,用作比较亲近的人之间的称呼。”

    “卿?” 乌力吉重复,舌尖尝试着卷起这个陌生的发音,有些生涩,音调也略显怪异。

    但他显然抓住了更重要的部分,“亲近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垂落在程戈的侧脸上,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是、是啊,” 程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结束这煎熬,几乎是随口搪塞,“有些……有些夫妻之间,还会唤对方‘卿卿’呢。”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都扯到哪里去了!

    “卿……卿?” 乌力吉将这两个叠字慢慢地、仔细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发音似乎准了一些,低沉的嗓音碾过这两个轻柔的字眼,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呢喃质感。

    他极轻地、几乎是气音般地,又唤了一声:“卿卿。”

    声音轻得像怕惊破一个梦,只有他自己,或许还有近在咫尺的程戈,能够听见。

    然后,他的指尖落了下来,不再是悬停,而是轻轻地、实实在在地,抚上了纸上那个“卿”字。

    指腹带着常年积累的茧,小心地摩挲过墨迹的边缘,一遍,又一遍。

    火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也映亮了他唇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的弧度。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先前的紧绷与试探,仿佛被这轻柔的指尖和那一声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低唤悄然融化。

    化作了某种更加粘稠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

    乌力吉将那张写着“卿”字的纸,小心地对折,又对折,直到折成方正厚实的一小块。

    然后才珍而重之地贴身放入自己皮袍内里的暗袋中,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放好后,他甚至下意识地按了按那处,仿佛要确认它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对面几乎石化的程戈。

    炭火的光芒在他深褐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异常纯粹而认真的光。

    “你的聘礼,”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草原汉子商议要事时特有的实在,“可能要迟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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