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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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沉眠里醒了过来。

    《大明太师张江陵真容图》。

    画前已经没几个人了。最后两个年轻女孩凑在玻璃前嘀咕:“落款就一个温字,神秘得要命。哎你说,会不会是他哪个红颜知己啊。”

    轮椅停在了最佳观赏距离,温暖的目光落在画上,落在画中人的眉眼间。

    就在此时,展厅内智能语音导览的播报,恰好以平静无波的声线,流淌到这一隅:“……一代名相,功过难断。其生前推行万历新政,挽救大明国运;身后遭万历皇帝抄家清算,长子自尽,家眷流离……”

    温暖耳边传来了远方导游的话语,而她的视线,正看着画中人的手腕,那里,一串沉香木手串被画得纤毫毕现。

    她的右手,几乎在同一时刻,摸上自己的左腕。那里,一串一模一样的沉香手串已经戴了八十九年。油润的包浆让珠子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唯有中间那颗的月牙,还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画外是历史的尘埃与定论,画内是私人凝固的笔触与时光。

    “姑奶奶?”侄孙察觉到她的颤抖,弯下腰轻声问,“您还好吗?”

    温暖没回答。她的手指隔着玻璃,虚虚地、一寸寸地描摹。从剑眉,到挺直的鼻梁,到那抹若有似无的唇角弧度。

    她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不是啜泣,没有声音。只是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落在米色羊绒毯上。

    旁边还没走的女孩偷偷举起手机,被工作人员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老太太……”女孩小声跟同伴咬耳朵,“哭得好伤心啊。”

    “可能是搞明史研究的吧?代入感太强了。”

    “可是张居正又不是岳飞那种悲剧英雄,他好歹善终了。”

    “善终什么呀,死后被抄家,长子自尽,家属饿死,唉,也是惨。”

    议论声传来,模糊不清。

    温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幅画,和画里藏了一生的秘密。

    “温暖,你确定要这样画?”

    阳光明媚的书房里,二十五岁的张白圭,那时他已经改名叫张居正了,有些无奈地看着趴在大书桌上的女子。

    温暖整个人几乎趴在大幅绢帛上,左手端着西洋来的玻璃调色盘,右手握着细狼毫笔,鼻尖还蹭了块茜红色。

    “别动别动,光影就差最后一点了。”她头也不抬,笔尖在绢上细细点染。

    张居正叹了口气,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视线却落在她手腕上。那里戴着他送的生辰礼,沉香木手串,此刻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这画法若传出去,定会被斥为异端。”他声音里带着青年男性特有的清朗,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宠溺。

    “那就别传出去呀。”温暖终于抬起头,笑道,“这幅画就我们俩知道,等你当了大官,我就把它裱起来,挂在你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张居正失笑:“这么确定?”

    温暖理直气壮:“当然。”

    他看着她被颜料弄花的小脸,看着那双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忽然很轻地说:“若我真有那么一日,这幅画,我定好好珍藏。”

    “真的?”

    “真的。”

    “拉钩。”

    “拉钩。”

    男子伸出小指,勾住女孩沾满颜料的手指。

    温暖咧开嘴笑了:“那说好啦,这幅画要传后世,见你真容。”

    张居正看着两人勾住的小指,指间还沾着未干的颜料。他忽然轻声说:“温暖,若此画真能传世,后世之人只见我紫袍玉带、宰辅威严,未免无趣。”

    温暖问:“那你想让他们看见什么?”

    张居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蹭着颜料的脸颊,移到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眼底深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极轻的叹息,融化在书房的阳光里:“就让他们看见,我看见的你吧。”

    闭馆铃声突兀地响起,工作人员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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