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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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延残喘。

    如此之人,何必再留于天庭碍眼?

    但不知为何,看见李靖的那一刻时,看见他那般苟延残喘、如同丧家之犬般蜷缩在地时。

    哪吒心中翻涌的杀意,忽而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李靖也看见了他。

    千年来仗着宝塔在手,时时趾高气昂的“李天王”,失去了唯一的依仗,竟真头一次朝着他跪伏下来,涕泪横流地悔悟道:“哪吒——哪吒!是为父,不,是我错了!你饶了我吧!看在你我曾为父子的份上,替我向万岁求求情,让我复归神职,让我留在天庭吧!”

    到了这般境地,他竟还做着重归神职,恢复仙体的痴梦。

    哪吒想,倘若李靖心中真有哪怕一丝“曾为父子”的情分,也不至于只是失了玲珑塔,便轻易抛弃了所有的尊严与底线。

    他垂眸,看着脚下匍匐哀求的身影。

    何为父?

    父如天纲,威严不可撼动,予子血肉,定其名分。可生非是他力,育非是他恩,养更非是他情。他予他的,唯有嫉恨、忌惮与千年不休的生死怨憎。

    正如此刻,所谓的天纲,所谓的父,一样在他脚下卑微乞怜。

    世之伦理,又怎能言不可撼动?

    哪吒忽而觉得,杀如此之人,怨如此之人,乃至恨了如此之人整整千年,实在是一件无意义的事。

    看着那张因恐惧和欲望而扭曲的脸,他倏然又想到了麦旋风,想到了那双清澈傻气的眼睛。

    哪吒曾被可怖的人言吞没过,感受过尘世中人潮污浊,凡有心者,心皆沉杂。

    他对此失望、厌恶,痛恨。

    可原来他也不曾想过——因他早早背离尘世,他从始至终没能看见那些心之纯粹者,它们也在挣扎着,要将清明重还于世。

    为了杀一个李靖,执着于与他无休止的斗争,心中的怨气愈发烈,杀意也愈发烈,最终反而将自己囚困在恨意的囹圄之中,愈发无法离开这里。

    而天庭自是乐见其成,希望他能永远执着于此。

    ——若如今,他忽地又不再执着,又有多少神仙会为之起疑,心觉又少了一条能牵制他的绳索呢?

    哪吒凝视了李靖半晌,心中一片空茫的平静。他发现自己竟已无话对这个“父亲”言说。

    最终,他只对其宣告,声音冷冽如冰:“云楼宫的一切,自此皆归于我。你,从来一无所有。”

    他也从不是父亲的所有物。

    剔骨削肉之后,那骨肉相连的血脉便已彻底了断。

    哪吒收走了云楼宫库藏的所有续命灵丹,任由其自生自灭。这些本就是他千年征伐四方所得,或是他凭战功受赏积累,从不是李靖之物。

    “哪吒!哪吒——你不能如此对我!我是你父亲!”身后传来李靖绝望的哀鸣。

    哪吒未曾回首,甚至连在心中再反问自己一句“凭何不能”都已没了兴致。

    如今再归大王山,他已清点过云楼宫资产,待日后一一取来。于他而言,千年前的陈塘关难以称为“家”,此后的云楼宫便更难称为“家”,如今,却有一座生机盎然的山头……

    有他的妻子,在等他归家。

    思绪收回,哪吒信步迈入洞府,而后,便在妻子的身旁瞧见了惹人厌烦的毛猴子。

    “去这么久?”云皎穿得果然还是他挑的一身裙裳,桃色锦裙在萧瑟冬日里,若枝头初绽的桃花,别样生动。

    她率先瞥见他,低低嘀咕。

    哪吒心尖微动,心觉这是迎接,于是愉悦地应了一声:“嗯,夫人久等。”

    云皎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怎么说呢?这一场夫妻,仿佛真是有情分在的。

    有时他不过一个眼神,她便能知晓他在心里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你来。”她冲哪吒招手。

    哪吒果然从善如流,大步流星走至她身边,不经意般将孙悟空挤开,正要挨着云皎坐下,却又被她推开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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