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天意(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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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昔日心境更是早已想不起。

    偶然回忆起一些片段,也并不感到唏嘘,而是感到……无法理解。

    原来真的有一天,它们会旧到不需要再被处理。

    最终,蒋昕仅从这个箱子里带走了那只已经氧化变黑,不再闪闪发亮的云朵发夹,和父亲临走时留给她的那张薄而脆的信纸。

    其实这些,她原也不想带走的。

    可是她骗不了自己,她不得不承认,它们依然是她的一部分。

    飞机起飞后,蒋以明去后面排队上厕所,厕所队伍很长,妈妈很久都没有回来。

    趁着这个间隙,蒋昕终于把父亲走时留给她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她一字一句,完整地读了一遍。

    信不长,只有一页信纸。却是她第一次有勇气将它读完。

    其实这封信,她小学一年级时就曾打开过。那时候刚识字,连内容都认不全,只读了几行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她把信折起来,锁进箱子最底下,一锁就是很多年。

    后来,在初二那年,也曾试图打开过,可囫囵读到一多半,还是折了回去。

    然后,便是这次。

    父亲走的那一年,她才三四岁。

    妈妈以为她不记得当年的一些事,她也觉得自己那么小,是不应该记得的。可许多片段是那样清晰,历历在目,只是无法在脑海中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她甚至隐隐记得,父亲当年为何离开。

    过去,蒋昕一直觉得,如果爸爸妈妈都不想让她记得,那她便也假装自己不记得,不去想,也不去问。

    直到最近。

    直到她反反复复在噩梦中见到赵宇,蒋昕才终于明白,这封信和那些贺卡、橡皮泥是不一样的,甚至和周行云送的发夹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事如果不处理,就会像刺那样,扎进肉里,长进骨头,同血肉相连,此生都无法拔除。

    父亲的字迹从一开始就是连笔,越到后面越潦草,像是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匆匆而就。

    他在信里写她的出生,写第一次抱她,成为一个父亲时那种无比奇妙的感受,写他年轻的时候,和妈妈在一起的时,曾以为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说了对不起,要她好好长大。

    信的最后一段,字迹几乎飞了起来,像是在耗尽全部力气之前留下的最后几句话:

    昕昕,多么庆幸你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那使我懂得了爱与责任,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可是我也多希望你身体里没有流着我的血。

    我不想你变得像我一样。

    蒋昕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收进背包夹层。窗外是连绵的云层,遮住了太阳,机舱里光线愈发黯淡。

    她默默地想,可是爸爸,我还是像你一样了啊。

    我不恨你。我也很想你。可是我也很害怕,从小就在害怕啊,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走上这样的路,怕身体里流着你的血,就注定要活成你的样子。那样,妈妈该有多伤心,多为难呢。

    现在果然还是应验了。

    她闭上眼,没有睡着,可眼前却依旧浮现出那张倒在血泊中的脸……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赶忙睁开眼睛,那张脸才渐渐消散。

    就在蒋昕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蒋以明回来了。她看蒋昕大睁着眼,神色不对,便轻声说:“昕昕,还有十几个小时呢,飞机餐也要一会儿才上。要不先靠着妈妈睡一会儿?”

    蒋昕沉默了很久。

    “……妈,”她终于开口,发出第一个音节时便已哽咽,“我刚刚……把爸爸留下的那封信读完了。”

    蒋以明没有说话,只是温柔而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等她组织好语言,慢慢说下去。

    “我小时候读不懂,”蒋昕声音那样轻,被引擎的嗡鸣声盖过一大半,“其实,就是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懂,但至少比那时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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