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见(第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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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瓷器上的釉彩,烧进去的,洗不掉刮不掉的。他站在楼梯上对佣人发号施令的样子,像一只被养在金笼子里的金丝雀,挑剔、娇气、不可理喻,但他自己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他的世界里从来就只有他自己。

    杜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把这只金丝雀从笼子里拿出来,放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人会迁就他的环境里,他会怎么样?

    他会哭吗?会闹吗?会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发出一连串软绵绵的哼唧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吗?

    杜笍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个画面在她的想象里清晰得过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已经发生过一样——他细白的腰身,他泛红的眼尾,他被堵住嘴时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含混的呜咽。

    杜笍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的、不咸不淡的表情。

    “吃饭了吗?”她问余荔。

    “还没呢,厨房还在做。”余荔看了一眼手机,“要不我们先下去?在客厅等一会儿也行。”

    她们下楼的时候,餐厅的方向传来餐具碰撞的声响,和一声比一声高的、带着明显不满的男声。

    “这个汤怎么这么咸?你们厨师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排骨炖得太烂了,一碰就散,这还能吃吗?”

    “说了鱼不要放葱姜蒜,这上面的姜丝是什么?当我瞎吗?”

    杜笍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跟着余荔走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余荔叹了口气,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大了一些,试图用电视的声音盖住餐厅那边传来的动静。她靠在杜笍肩膀上,小声嘟囔:“你看到了吧?就这个德性。我每次回来都要听他叨叨,烦都烦死了。”

    杜笍“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电视上,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听那个声音。

    那道清亮的、带着鼻音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声音,像一根细线,从餐厅的方向飘过来,穿过客厅,钻进她的耳朵里,绕了几个弯,然后沉下去,沉到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深度。

    半个多小时后,饭菜终于重新做好了。

    余荔带着杜笍走进餐厅的时候,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余艺坐在餐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几个小碟子,里面盛着跟他刚才挑剔的那些菜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东西。他正低着头,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汤,送到嘴边抿了一下,眉头微蹙,像是在进行一项严肃的品鉴工作。

    杜笍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从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他的睫毛真的很长,垂眼看汤的时候,睫毛像两把扇子一样覆在眼睑上,微微颤动。他的嘴唇被汤水润湿了,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抿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孩子气的认真。

    他没有看杜笍。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过她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饭菜上,在汤的咸淡上,在排骨的软硬上,在这个世界上所有跟他有关或者他觉得应该跟他有关的事情上。

    杜笍对他来说,是不存在的。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对他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杜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松鼠鳜鱼,确实好吃。外酥里嫩,酸甜适口,鱼肉的火候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余荔说得没错,比外面饭店的强很多。

    她嚼着鱼,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餐桌的另一端。

    余艺正在用筷子把一块排骨上的肉剔下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极高精度的工作。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筷子的姿势很好看,是那种经过训练的好看,不是天生的。

    他剔完肉,把那一小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端起面前的红酒杯——里面装的不是红酒,是石榴汁——抿了一口。

    吃完饭,余荔带着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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