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诚坦(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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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很多个夜晚,她伏在窗下写字时,总要等到对面窗扉的灯熄了,才肯吹灭自己的烛火。

    林清韵推开门,走进去。

    但没有立刻关门,从门缝里看见,苏瑾一直等到她屋里的灯亮起来,才转身,往自己书房走去。

    脚步很轻,落在青砖上,几乎听不见。

    林清韵背靠着门板,闭上眼。

    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听见对面书房门扉开启、又关上的声音,才慢慢滑坐下来,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将方才揽过苏瑾的那只手,举到眼前。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勉强能看清手指的轮廓。

    指尖上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

    和一阵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是从苏瑾刚洗过的发丝间蹭来的。

    和她自己每夜就寝前,拧帕子时闻到的,是同一种味道。

    只是这一次,这气味贴在她的虎口上,被掌心残余的热度一蒸,便慢慢散进皮肤里,像某种无声的标记。

    苏瑾回到书房,没有立刻点灯。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走到书案前,就着月光,重新翻开那篇被父亲批退回来的策论。

    朱笔的批注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像血,也像某种灼热的印记。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新的一页宣纸,磨墨,提笔。

    落笔时,笔尖极稳。

    窗外的月亮正从槐树梢头缓缓移过,将她的影子和书案上一迭迭策论稿子,都笼罩在同一片清辉里。

    墨汁在纸上洇开,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是未来。

    隔壁窗扉的灯,也在同一刻灭去。

    林清韵今夜没有像往常那样,伏在窗下再抄几篇诗文。

    只是把那张画着槐树和灯火的小画,从衣袖里拿出来,展开,抚平,搁在枕边。

    然后对着月亮的方向,侧身躺下。

    把被角拉到下巴,手指在黑暗里,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张画纸的边缘。

    把一个人的温度,翻来覆去地,在心里描摹,在记忆里熨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