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高湛的月光(第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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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鞘。

    大哥这辈子都在被迫做一把刀。

    四岁那年父王开弓对准他,从那天起,他就被这个家族、这个世道磨成了一把刀——战场上杀敌,朝堂上诛杀政敌,对挡路的人下狠手。

    这把刀锋利、冷酷、从不出错,但它没有温度。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不是一件被权力异化的器物。

    他为她做的那些事,一把刀不会做,只有一个人会做。她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个活人,不是一件工具。

    没了她,他就只能回到那个冷酷、孤独、只有权力、没有温度的世界里。

    那里很冷,那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也会怕冷。

    她不是大哥的软肋,她是大哥自私的倒影。

    大哥爱的不是她,他爱的是她让他感受到的那个自己——那个会温柔、会笨拙、会脆弱的自己。

    没了她,他就只能继续做那把没有温度的刀。

    有温度的刀还会疼,没温度的刀只会砍。

    疼,就证明他还活着。

    高湛看透了这一层,所以他更绝望。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面镜子,映照出高澄的光芒,却照不出自己的温度。

    自己这把刀还在磨,磨好了也只能握在掌心,无鞘可归。

    他望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轻笑了一声,很淡,淡到孝瑜以为是风。

    午后的日光从枝叶缝隙里筛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垂下头,任由自己的轮廓被光吞没。

    他站在溪边看着自己被水流冲散的倒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对孝瑜说:“走了,该回去了。”

    孝瑜从火堆旁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没有多问。

    阳光穿过林叶落在两人的肩上,像一道薄薄的光斑,走几步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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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高澄在书斋议事时随口提了句要出趟远门。筹备肆州秋防的兵调,他去盯一眼,来回估计十几天。

    高演点头应下,高湛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没有抬头。

    十几天。他在心底无声盘算。他知道自己该收心,但那一片雪,在心里从未融化。

    高澄走的第一天,他没动。

    第二天,第三天,他照常议事、沉默、听胡氏絮叨。

    只是每晚睡前都在晋阳宫阙楼上多站片刻,望着西南方向那片沉沉的夜空,直到衣袍被夜风吹凉才转身回屋。

    第五天,他开始推演路线——出城走哪条路能避开巡夜禁军,宫墙的豁口是否还在,行宫的仆从何时换岗。

    第七天,每个环节都想透了,他依然没动。

    等到第十二天,高澄还没回来。

    这天夜里,胡氏的呼吸声在身侧渐渐均匀。高湛在黑暗中睁开眼,望了帐幔许久,极快地起身。

    他没有点灯,摸黑穿上那身靛蓝胡服,蹀躞带上的玉扣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他停顿片刻,确认床榻上的人没有动静,才推开门,走进廊外那片最深的夜色里。

    他没有走宫门。

    晋阳宫门入夜下钥,档案会记下每一个出宫宗室的名字和时辰。

    他绕到东北角一段废弃的宫墙下,那里有一处他和孝瑜小时候偷溜出去的豁口。

    青砖还在,无人修缮,也没人知道。

    他移开砖,青苔蹭了满手,侧身挤了出去。

    马蹄铁上裹了布,没有掌灯,凭着之前陪孝瑜打猎时记下的路径前行。

    圆月悬在龙山脊顶,将山林染成冷调银灰。

    行宫的山门隐在古松的暗影里,他没有靠近,远远便翻身下马,落地时靴底踩碎一片枯叶,他整个人僵在墙根阴影里,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将马藏在一处废弃的猎户窝棚后面,沿着密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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