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07荒庐共生(修)(第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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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缓缓浮起一层死鱼肚皮般的惨白天光。

    部落的壮年族人乌力吉踏雪走来,厚重皮靴碾过薄雪,声响清晰刺耳。他裹着臃肿暖和的厚羊皮大氅,居高临下地停在阿暗身前,随口朝他脚边啐出一口浓痰。

    痰液落地遇寒,瞬息凝上一层白霜,污秽又轻蔑。

    “动作慢得像条半死的虫。”

    话音未落,他抬脚狠狠踢翻阿芜身侧装残渣的木桶,桶中仅剩的零碎吃食尽数洒落在雪地,彻底作废。

    阿芜始终垂着头,长睫掩尽眼底所有情绪。

    他默默挪动脚步,避开那团污秽,重新抬手举起铁铲。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避开对方的靴履,温顺、卑微、毫无反抗。

    心底却只有一句近乎自虐的默念:只要我还没倒下,这里的冷风就吹不透我的骨头。

    天色微亮,到了部落统一分发过冬储粮的时辰。

    部落中央的火堆旁围满族人,暖融融的炭火映着人声喧闹,烤羊油与热麦饼的焦香漫天飘散,勾得人腹中饥饿翻涌。

    阿芜默默站在队伍最末尾,长久空腹让胃部一阵阵痉挛抽痛,他却早已习惯这份饥寒交迫。

    轮到他时,分粮的木桶里早已只剩几块发黑干硬的残次干粮。

    掌事的老妪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唯独对他手腕一抖,那块霉变干硬的麦饼划出一道潦草弧线,重重砸进泥泞灰土之中。

    围在一旁的猎人当即哄笑出声。

    漫天哄笑里,阿芜静静盯着泥地里那块泛着霉绿的残饼,眼底沉暗无波。

    他俯身,伸出那双布满冻裂血痕的手,一点点从冰冷泥浆里将那块肮脏的饼抠捡出来。

    不顾满手污泥,他抬手直接送入口中,干硬硌人的饼皮磨得喉咙发烫,混杂着泥土与霉味的酸涩口感在口腔蔓延。

    他沉默咀嚼,沉默吞咽,硬生生咽下所有饥寒、所有屈辱。

    橙红晨光彻底铺展整片荒原。

    阿芜捏着剩余的小半块残饼,独自缓步走回破败冰冷的畜栏。身躯依旧控制不住的发抖,可那块沾满泥污的残饼,正一点点抚平胃部的痉挛,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病体。

    生存的执念,远比这片荒原的坚冰还要冷硬。

    身侧牲畜发出不满的低低低吼,路过的部落孩童习惯性拾起碎石朝他投掷,叽叽喳喳喊着他“不祥弃子”的绰号。

    他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像一块沉默冰冷的顽石,全盘承受所有恶意与欺凌,不躲不避、不吵不辩。

    心底却早已淬炼出最冷的锋芒。

    你们世人唾弃的诅咒,终将是我来日加冕的勋章。

    他重新握紧手边冰冷的铁铲,铲刃在初生日光下,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锐光。

    晨风吹乱他额前细碎黑发,阴影笼罩的眼底深处,只有蛰伏与等待。

    唯有走到绝境、无计可施之时,部落里的人才会压着满心的鄙夷,捏着口鼻勉强寻他。

    前几日便有人为毒伤寻来,他耗尽心力救回一命,事后却被扣上“冲撞祭坛”的罪名,克扣了半月口粮。

    这便是他藏拙的缘由——在这蛮荒之地,弱者若握有旁人不懂的本事,非但不会被珍视,反而会被视作妖邪。

    他的病体本就禁不得半点耗损,深秋寒凉更是旧疾复发的大忌。

    可为了看护高热昏迷的安贞,他推掉大半换粮杂活,错失口粮补给时机,彻底打乱了自己带病求生的节奏。白日苦力透支气血,夜里通宵守夜无休,原本攒下用来压病、过冬的稀缺草药,也尽数耗在安贞身上,一点点掏空了他仅存的保命本钱。

    外人眼中的温顺安分,从来不是他的天性,是岁岁磋磨逼出来的伪装。

    自记事起,这片土地从未给过他半分暖意。

    他体弱多病,部落便视其为不祥;他救人无功,显能反成罪名。数年下来,所有无端迁怒与折辱,他悉数默然咽下,只让心底的寒凉层层沉淀。

    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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