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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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寅,柳寅。
她会长成一只小老虎的。
她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真的属于这个刚来到世界上的小东西。然后她抬起头看罗迪,他也正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和满屋子的消毒水味。
他弯下腰,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好几秒。
“辛苦了,”他说,“她长得像你。”
柳依想笑,但眼泪先掉下来了。
那段日子确实是好的。
好到柳依后来回想起来,也会觉得那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一段暖色调。
她们一家三口住在南肯辛顿那间两居室公寓里。房子不算大,但窗户很大,朝南,上午的阳光能一直照到客厅的地毯上。
柳依在地毯上铺了一条碎花毯子,让柳寅在上面爬。
罗迪坐在地毯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个摇铃,嘴里发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逗女儿往他那边爬。
柳寅那时候刚学会爬,像一只小小的毛毛虫,屁股撅得老高,爬两步就趴下休息,脸贴在毯子上,口水印出一个小圆圈。
罗迪就在对面喊加油加油,声音大得隔壁邻居敲了一次墙。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喊,气声的加油加油,柳寅不理他,翻了个身开始啃自己的脚。他回头看柳依,说女儿不理我。
柳依在厨房切水果,头也没抬,说那是你没本事。
他笑着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她身后,把她整个人连腰抱住。
她手里的水果刀停在半空中。
“别闹我在切东西!”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气息撒在她身上说:“我们要不要请个保姆?”
柳依偏过头看他,他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灰蓝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是透明的,睫毛上沾着一根很细小的棉絮,大概是从地毯上蹭的。
她伸手把那根棉絮摘掉,说好。
那天他们点了泰式炒河粉,罗迪吃了一口说太辣,喝了大半杯水,然后把她盘子里不辣的那份换过来。
柳依不依,跟他争抢起来,她们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出来。
柳寅坐在婴儿椅上,手里捏着一根面条,看爸爸妈妈笑,自己也咯咯笑起来。
面条从她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爸爸妈妈,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等谁帮她捡。
晚饭后罗迪会抱着柳寅去浴室。
他把女儿放在婴儿浴盆里,袖子卷到手肘以上,蹲在浴盆旁边,用那只握过机车把手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她背上撩水。
柳寅在水里拍手,水花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说你怎么跟妈妈不一样。
柳依靠在浴室门框上,手里拿着浴巾,嘴角翘起来。
等柳寅洗完澡裹在浴巾里被放到床上,罗迪会躺在女儿旁边,给她唱那首关于水手的民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吉他没有带进卧室,他就清唱。柳寅听不懂歌词,但每次听到他唱到水手两个字就会伸手指他的鼻子,他故意让她的手指碰到鼻尖,然后夸张地往后一仰,说倒了倒了。
柳寅尖声笑起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柳依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
不是那种激烈的、汹涌的情感,是很安静的、像温水一样漫上来的东西。她想记住这一刻——他衬衫领口上的水渍,女儿后脑勺上还没干的绒毛,窗外伦敦初夏晚上八点还亮着的天光。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周末他们推着婴儿车去海德公园。罗迪推车,柳依挽着他的胳膊。
他推婴儿车的姿势和骑机车完全不一样,慢,稳,过减速带的时候会把前轮翘起来一点点再轻轻放下,然后低头看车里一眼确认女儿没有被颠醒。
他们在湖边停下来,柳依坐在长椅上喂柳寅喝水,罗迪去买冰淇淋。他回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两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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