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敲山震虎(六)(第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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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觉得自己的门第比才学更重要,现在就可以把官服脱了,朕准他回乡光耀门楣。”

    死寂。

    赵明昭见他们老实了,收回目光,看向丹墀之下的林牧。“林牧。”

    “臣在。”

    “修律之事,朕交给你。宋尚书令总领,你主持编纂。大理寺少卿周恒做你的副手。所需人手,你自行挑选。六部九寺,凡你所需,皆需配合。有阻挠者,以抗旨论。”

    “臣领旨,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散朝的钟声响起时,百官跪伏,山呼万岁,林牧从满殿百官的注视中穿过,走向殿门。

    有人在他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听不真切,但周围几个人低低地笑了。

    林牧脚步不停,面色如常。

    洛阳城的目光便像针一样扎了过来。

    林牧没有理会这些,他习惯了,如今他们敢如此,不过是因为他官小而已。但凡他起势了,这些声音自己会消失的。

    他从秘书监调了三个书吏,又向大理寺借了两个通晓刑名的老吏,一行六人,轻车简从,出洛阳西门,往关中去了。

    消息传到朝中,百官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

    先是愕然,然后便笑了。

    修律,不坐在藏书阁里遍览前朝典章,不下到刑部大理寺调阅旧档案卷,却跑到乡野田间去问什么民间疾苦。

    到底是书童出身,没见过世面,连修律该怎么修都不知道。

    郑文弼在太常寺的值房里听到这个消息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笑了一声。“关中?他工部主事当久了,以为修律是修什么?是修一条渠、筑一道堤?去看一眼,拿尺子量一量,就知道该怎么修了?”

    卢潜坐在他对面,深以为然,“他要是坐在秘书监老老实实翻书,翻出一部东拼西凑的东西来,虽然无功,至少无过。这一趟跑出去,路走偏了,回来交不了差,倒省了旁人动手。”

    宋府,宋青将外面的议论一五一十地报给宋臣听。

    宋臣靠在书房的坐榻上,听着听着,嘴角扯了扯。“知道了,以后这些议论,不必报了。”

    宋青愣住了,“郎君,外头把林郎君说得那么难听,咱们就不替他——”

    “用不着。”

    林牧一行人出洛阳后,沿着崤函古道一路西行。

    秋末的关中,田里的庄稼已经收了大半,剩下一片片齐膝高的麦茬,在日光下泛着枯黄的颜色。

    柿子树挂满了果子,红彤彤的,没有人摘。

    林牧骑着一匹瘦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袖口磨得微微发白,头上扎着普通的布巾,看上去像一个赶路的书生。

    每过一个村镇,他便停下来。

    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或蹲在田埂上,与歇脚的农人说话。问他今年收成如何,问他赋税可重,问他与邻里争水争地时找谁评理,问他可曾进过衙门。

    起初农人们见了他便躲,以为是官府派下来催税的。他不急也不恼,只是在田埂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零食,分给旁边眼巴巴望着的孩子。

    孩子们接了便跑开了,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身后跟着大人。

    第一个开口的是一位瞎了一只眼的老农,在渭水边上种了四十年的地。“评理?评什么理。”

    老农蹲在田埂上,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一株麦茬的根部,“争水打起来,谁拳头硬谁赢。打赢了的吃官司,打输了的认倒霉。报官?官爷来了先要脚钱,再要饭钱,末了问一句——你这田契是真是假?我说是真的,他说要查。查了三个月,我这季麦子早旱死了。后来我不争了,渠水让人家截了就截了,我少种两亩便是。”

    林牧把这番话记在了纸上,记完了,他抬起头问:“那您觉得,怎么争才不亏?”

    老农愣住,他蹲在田埂上想了很久,“要是……要是衙门里有个专管这个的,不收钱,不拖日子,来了就量地,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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