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孩子的声音(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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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同他阿耶算账?”

    “数到一半我就不想数了。”玉娘闷闷道,“压根数不过来。”

    沉昭看她一眼,伸手替她将滑到身后的软枕扶正。

    玉娘重新靠好,舒服了些,才长长舒了口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来呢。”

    玉娘有些苦恼。她怀这一胎其实不算辛苦,精神气色一直都好,可越到后面,不能做的事情反倒越多。去哪里都要有人跟着,就连沉昭都会义正严辞地拒绝她了。

    这句话这些日子她已经说过许多回,沉昭也听惯了,只道:“府医说最后这些时日最要当心。”

    玉娘有些无奈:“我知道。”

    “再忍些日子。”沉昭道,“也没多久了。”

    玉娘低头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窗外残雪早已消尽。

    清明已过,庭州的春意才渐渐浓起来。墙根下的青草连成一片,枝头也陆续抽出新叶,风里最后一点料峭的寒意终于散了。

    玉娘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

    先前相看好的乳媪早已安置在西院,稳婆隔两日便来一回,府医也将近来所有外出的差事都推了。连玉娘自己都渐渐习惯了院里这种无声的戒备。

    偏偏真正到了那一日,却并没有多少征兆。

    那天夜里,玉娘睡得不大安稳。

    后半夜时,她被腹中一阵坠痛惊醒。

    起先她并未在意。

    这些日子腹中发紧的时候越来越多,腰背也常酸痛,她只当仍与从前一样,换了个姿势,闭上眼想继续睡。

    可不过须臾,那股痛意又从小腹深处慢慢攀了上来。

    玉娘睁开眼。

    这一次比方才更清楚了些。

    她躺着等了一会儿。

    疼痛退去。

    她刚想松口气,没过多久,第三次又来了。

    玉娘的手一下攥紧了身下褥面:“阿乌。”

    声音出口,她才察觉自己嗓音有些发紧。

    外间很快有了动静,阿乌披衣进来:“娘子?”

    玉娘撑着身子坐起来,额边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去叫稳婆。”

    阿乌脸色一下变了。

    “还有府医。”玉娘按着腹部,缓了一口气,“别慌,先去叫人。”

    院中很快亮起灯火。

    稳婆到得最快。查看过后,她神情反倒比周围人镇定得多,只让人烧水、更衣,又命乳媪与几个侍婢各自去准备早已备好的东西。

    玉娘被扶着重新躺下。

    疼痛一阵一阵袭来,起初尚能忍,间隔也长。后来那间隔越来越短,每一次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腹底缓慢攥紧,一路牵扯到腰背。

    她额上的汗越来越密,阿乌跪在榻边,让她握着自己的手。

    “娘子,再忍一忍。”

    玉娘已经没什么力气回答。

    外面的脚步声忽然杂乱起来,有人压低声音唤了一声“世子。”

    玉娘闭着眼,睫毛动了动。

    她知道沉昭来了。

    沉昭赶到时,内室已经不能再进,稳婆只匆匆从帘后出来一趟,道发动得还算顺利,只是头一胎不会这样快,让他不必过于忧心。

    沉昭应了一声,稳婆便又转身进去了。

    他站在廊下。

    天还没有亮,庭中灯笼被风吹得不住摇晃,灯影一遍遍扫过他脸侧。他身上只匆匆罩了件外袍,衣摆束得有几分凌乱。

    屋里偶尔传出玉娘压抑的呻吟。每一次响起,他的肩背便跟着绷紧几分。

    沉穆在一旁站了许久,忍不住低声道:“世子,不如先去旁边坐一会儿。”

    “不必。”沉昭摇了摇头。

    “稳婆也说了,一时半刻结束不了。”

    沉昭还是拒绝,沉穆只得放弃劝他。

    天色渐渐发白,到了辰时,疼痛已与最初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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