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制服的女孩(第1/3页)

    “叮铃铃——收买烂铜烂铁烂胶鞋烂玻璃……”

    谭巧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阿香那半边被窝早凉透了。

    她披了件睡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满洲窗,朝着楼下扬声骂:“作死啊!天未光就鬼叫一样吵,别在我这边叫!”

    收买佬赔着笑脸:“不好意思啊八姑!”麻溜地蹬起二八大杠溜了。

    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循着叽里咕噜的洋文声走下楼梯。

    阿香正低头对着课本念得专注,桌上搁着一壶刚泡好的铁观音。

    谭巧音靠在走廊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走过去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茶泡得浓,正是她喜欢的火候。

    阿香听见茶壶碰杯沿的脆响,抬起头笑:“good

    morning啊!madam.”

    谭巧音穿的是新做的睡裙,料子是上回沉月如从苏州运来的绸缎,滑溜溜的,裁成极简款式,细带挂在肩上。大概是被吵醒时起得急,一边肩带滑了下来,落在白皙的手臂上,锁骨下方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谭巧音端着茶杯,低头看她:“早晨。”

    阿香眼神直直的,愣了几秒才慌忙低下头翻课本。

    谭巧音瞧她怪怪的,才反应过来肩上的带子滑了,伸手挽上去,动作和语气都带着点不自然:“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念书?”

    阿香把课本合上搁在膝头:“今日同窗约了出去玩,先把功课做完。前日阿玲说她弄到几张戏票,那部戏很出名,一票难求。她想约方先生一起去,又怕先生不肯跟我们学生凑堆。”

    谭巧音靠在门框上,指尖在杯沿慢慢转了一圈:“你们的方先生,就是教国文那个?”

    阿香说:“嗯。阿玲小时候就上过方先生的课,说她是见过最温柔的人。”

    她笑了笑,又说:“我跟她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方先生读番书出身,说不定思想开放得很。”

    谭巧音问:“后来呢?”

    阿香说:“后来阿玲鼓起勇气去敲办公室门,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方先生听完,一口就答应了。阿玲开心得像过年。她拿了四张票,方先生、我,还有张敏,刚好够数。”

    谭巧音的指尖收紧了,茶水轻轻晃了一下,她淡淡地说:“那个张同学,也去?”

    “嗯。阿玲说吃了人家那么多零食,早就是老友了,一起出来放松下。”

    谭巧音直起身:“我回房换衫了。你早些回来,今晚收租。”

    她转身往楼上走,睡裙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阿香在她背后喊:“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心回来?”

    谭巧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消失在楼梯拐角。

    戏院在长堤边上,是栋西式建筑,门口贴着《穿制服的女孩》的巨幅海报。

    阿香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张敏站在海报底下等。她今日没穿学生装,换了件鹅黄色西式连衣裙,腰间系着细带,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阿香走近时愣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阿敏,你今日……很不一样。”

    张敏的脸慢慢烧起来,低头扯了扯裙摆,睫毛扑闪扑闪的:“我阿妈说来看戏要穿得体些。会不会很奇怪?”

    阿香认真地说:“不奇怪,很好看。”

    张敏头埋得更低,指尖紧紧攥着裙边,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

    阿香笑着跟她聊起海报上的剧情。没一会儿方先生也到了,今日没穿学堂里的素色长衫,换了条藏蓝色马面裙,配月白色短袄,头发挽在脑后,鬓边别了枚素银发夹,温婉得像从诗经里走出来的人。

    阿玲也正好从街对面跑过来,手里举着几包油纸包好的小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来了来了!对不住对不住,排队的人多得像水蛇春那么长!”

    她把话梅、花生糖、炒栗子一股脑塞给阿香,“拿着拿着,给你们买的,进去边看边吃。呼,幸好没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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