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瘦马第八章(第3/4页)

说陆延定在忙公务,可衙门都封印了,哪来的公务?一切都对得上了。陆延定就是要让自己去求他,去低头,去跪着告诉他自己错了、自己认了,然后乖乖地把自己送进他那座宅子里去。

    梨花不会去报官,陆延定就是官,浙江最大的武官。

    当务之急的是先让春生活着!五百两银子倒不是大问题,可他也不会相信给了银子对方就会放人,毕竟陆延定图的根本就不是银子。

    梨花站在窗前想了很久。桂妈进来轻声问了一句主子,晚饭还热不热,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热上吧,我等会儿吃。他首先得活下去,春生才能活下去。哪怕是为了报仇,他也得先忍下这一口气,咬碎了牙,把陆延定要的那个求字给出去。

    匆匆吃过饭,梨花洗了把脸,换身干净衣裳,没有带任何人,独自出了门。

    到了都指挥使府门前,他报了姓名,门房进去通报。这一次没有等多久,门便开了,一个小厮引着他穿过两重院落,到了会客厅。陆延定坐在堂上,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手里端着一盏茶,见梨花进来,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意外和关切:这么晚了,你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

    梨花刚坐定便从怀里取出那封勒索信,双手递到陆延定面前,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陆大人,春生被人绑了。前日去西溪庄子送年赏,至今依然未归,今日家里收到这个。我没有五百两银子,也没有门路,只能来寻大人求个主意,给我们一条活路。

    他没有提那团肉,一个字都没有提。

    陆延定接过信,展开来看了。目光扫过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越看眉头拧得越紧,看完猛地将信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混账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绑人勒索,还说什么不许报官——这些水匪贼人,欺人太甚!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声老赵,赵老哥从廊下快步过来,陆延定把信递给他,咬着牙说:马上调一队人,沿着西溪和运河两岸给我搜。找人的、打听的、问路的,都撒出去,务必把春生兄弟活着给我找回来!一定要囫囵个儿的,听见没有!

    赵老哥应了一声是,拿着信快步走了。陆延定回到座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些,对梨花歉意地笑了笑:你先别急,我手下这些人都是打过仗的,找人搜人的本事不比寻常衙役差。快则两三日,慢则四五日,一定给你个交代。

    梨花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多谢陆大人。

    陆延定摆了摆手,示意他坐,自己又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梨花脸上绕了一圈,然后像是随意提起似的说:说来惭愧,这两日一直忙着接待京里来的一位大人,兵部左侍郎,奉旨南下巡察海防。明日我在府中设晚宴款待他,本想着请几个吹弹歌舞的名家来助助兴,可这大过年的,城里有名有姓的高人都回老家了,一时竟找不到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唉!他说着,放下茶盏,面带难色地叹了口气,官面上的人情往来,实在推不掉。。。

    梨花听了,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灯影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再抬起眼来的时候,眼底那层冷冷的光已经收了,换上了一副恭顺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陆大人若不嫌弃在下年老色衰,技艺荒疏了,小人愿意献丑,替大人撑一撑场面,以感谢大人出手相助之情。只是不知那位侍郎大人,平日里喜欢看什么、听什么?

    陆延定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得几乎看不见。他把茶盏放下,连声说:不嫌弃、不嫌弃!你愿意来,那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你只管挑你拿手的演便是,琴也好、箫也好,那位侍郎大人也是个风雅人,不挑剔的。

    梨花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便告辞了。陆延定亲自送到二门口,望着梨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那副殷切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他回到堂上坐了,重新端起那盏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叫了一声老赵。

    赵老哥从偏门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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