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凡是和苏聆(第4/5页)

它知道那些伤口并非利刃划开,而是叶逐叙自己用手指面无表情一道道亲自添上的。

    极北水域在浮玉偏远地区,离哪都远,离出门的路最远,而眼前这位神仙从极北水域出关到京都,一路用本源赶路,一刻没歇,到了后理应倒头昏睡,至少休息一晚。

    可他一眼也没阖过。在本源翻涌抗议,头疼欲裂时,眼也不眨地用这种方式使自己集中精神,保持清醒与亢奋。

    再逐字逐句去翻阅,去分析这些在外人眼中无关紧要的东西。

    眼里血丝压不下去,就再用术法遮掩。鲜血涌上喉咙,溢出唇缝,就用帕子满不在乎地擦去,咽下,出门漱口,若无其事地回来,接着继续。

    听见小鱼的回答,叶逐叙嗤了声。

    他伸手去够八宝匣的二层,在接触到边缘闪亮的宝石时似被尖刺深深扎穿,这令他忍耐地停在原地,半晌,他收回手,啧了下。

    作为唯一和叶逐叙朝夕相处的生物,小鱼住在这匣子里,自然无比清楚里面都有些什么。

    二层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颗在前夜惨遭他冰封的铃铛。

    一样是他手写的计划本。

    叶逐叙出了会神,无意为难旁人,挥手叫下属退下。

    屋里的窗子留了一小道缝,能隐约瞧见撤出的两道人影,沉入天边绚烂的晚霞中。

    他扯了张凳子坐下,望着窗外某个方向,乌浓的睫毛长时间维持同一角度,许久才慢吞吞眨一下,似乎完全从前面那种不太正常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了,整个人在夕阳与烛光的浸染中变得温柔,安静,甚至开始自我反省:

    “那夜,好像是有些失控了。”他摸了下脸颊,笑笑:“不会被察觉吧。”

    也不能怪他。

    他已然竭力克制了。

    实在是,苏聆兮陌生的,冰冷又戒备的眼神太让人难过了。

    他友好地询问小鱼:“你觉得呢,她会什么时候来。”

    小鱼吓得想哭。

    被它努力压下,忘却的恐惧,被喃喃自语两句灌得悉数回笼。

    全世界只有它一个知道,只有它一个亲眼见证,从多年前开始,叶逐叙就在想他再次见到苏聆兮的场景。

    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会是什么情深唯美的画面。

    叶逐叙做了无数的准备,他的计划册里写了一条又一条,细微具体到他该说什么,眼神怎样,语气如何。他要让记忆全无的苏聆兮留下什么印象,要如何一步一步接近她,诱骗她,达成自己的夙愿。

    一分一分完善,直到毫无破绽。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小鱼从前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死过去,又为什么会活过来。

    后来知道,根本没有原因。

    叶逐叙就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什么都是假的。

    强大可靠的大首领,宁静淡漠的上位者,克己复礼的君子,最有潜力的新星,全都是伪装,是假象。

    是做给外人看的。

    出屋子与进屋子,完全是两个人。

    他才是整个拂光塔里戴着最复杂深重面具的人。

    所有人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早就疯了。

    骤然响起的木铭拯救了全身僵硬的小鱼,在木铭亮过三下后,叶逐叙将它勾了过来。

    上面显示是诛妖队总队指挥之一的孟合发来的消息。

    【逐叙,人该到的都齐了,这两天大家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我和姜宝真商量了下,想不然我们五个明日见一面,吃个饭,聊一聊,免得后面出岔子。】

    【逐叙,你能来吗?】

    叶逐叙勾勾唇,好脾气地敲下两个字,这一瞬又成了那个讲理的,负责的,好说话的大首领:【可以。】

    他起身,将木铭抛到一边,转而行至立柜前,从抽屉缝里抽出一封昨日被青鸟叼来的信,准备明日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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