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2/3页)


    没了鬼差,没了雨,没了耳边杂乱的鬼吟。

    郑由之硬生生冲破了穴道。

    他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似乎也感觉不到腿软,只在一开始晃了一下,扶住墙,稳了一下身形。

    他紧盯着脚下模模糊糊罩着一层红雾的路,凭着本能往前走。

    身后好像传来打斗声,好像有追来的风声,好像风声又被拦住。

    他一概不管,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的是不是正确的那条路。不会有错的,他听到辜闳喊他的声音了,循着声音,是一条清晰又畅通无阻的路。辜闳的声音从呼啸的风中传来,在翅膀扇动的巨大破空声中仍然那么清晰可闻,他用最大的声音表达着对由之的想念,竭力地呼喊着:“快来,快到我身边来!由之,由之,来不及了,快一些,再快一些!”

    由之喃喃的,“既然离不开我,干嘛还非要千方百计把我弄走。自讨苦吃。”

    骂他,可是舍不得不去找他。

    好长的路啊,由之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在大步地走,而是一点点地往前蹭,脚底根本抬不起来,艰难地磨着沙石地面。

    他心里焦急,咬着牙抬腿往前迈了一大步,动作比脑子慢了好几拍,也许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腿没抬起来,身体前倾着就要扑跌出去。

    在他就要摔在地上之时,突然被勒着腰,一把捞了起来,将他扔在了马背上。

    “坐稳了,我带你过去。”略显虚弱的声音。郑由之分辨不出是谁。

    只看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红光,人挨着人,相携往同一个地方聚集而去。熙熙攘攘说着:“开始了开始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快到了,只相隔一条街。

    郑由之却突然痛苦地喊了一声,抱着马脖子的手一松,从马上翻滚了下去。

    他蜷缩着跪伏在地上,紧紧捂着左胸口,被硬生生撕扯一道口子的疼痛,疼得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明麒吓了一跳,赶紧跳下马去扶他。

    可是,刚碰到他,又是一声嘶哑的喊叫。

    郑由之额头淌下冷汗,这次捂住了肩膀,他目眦欲裂,那双鲜红的眼睛惶然地睁大到无法再睁。

    疼得喘不上气。

    伴着人群突如其来的哗然与叫好,一刀接着一刀。

    郑由之喊不出声音了,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发出咯咯的摩擦声,痛得五官扭曲得不成人样,喘不了气,他毫不手软用指甲地在脖子上剌出长长的血痕,要把它破开,汲取一点点氧气。

    在人挤人的刑场,本该是寸步难行的。

    阿明的马鞭当空一扬,猎猎风声,让人们不自觉地往两边让去。

    但她似乎不需要再往前了。

    她勒住缰绳,眯着眼睛看向畅通无阻的前方,她想骗自己,这么远的距离,本该看不清的。可是她偏偏生了一双精于骑射的鹰隼般的眼睛。

    她那么清楚地看着如父如兄的仇人那么狼狈地跪在刑场之上。

    看到淋漓的鲜血。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看到漫天的血雨。看到辜闳如同献祭一样,在不仁不义的天地之中被折磨、被侮辱。

    辜闳在她心目中其实从来不多么壮硕健朗。

    他见过太多辜闳被苦痛折磨、痛不欲生、狼狈不堪的样子,本应该习惯了,但此刻的场面,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阿明的手抖得厉害。

    她一把攥住自己的手腕,强迫它稳下来。

    随后她快速抬起那把先帝御赐的弓,搭箭,眯着眼睛对准了辜闳的心口。

    弓弦抵在扳指上,发出蓄势待发的嗡鸣。

    犀角扳指,刻着双飞鸟。之前每一次学习射箭,她都会目不转睛地看着弓弦怎样擦过这扳指,那伤痕累累的手指抵在上面,那么稳,没有一次失手过。

    这一次,她不会,更是不能失手。

    辜闳好像看了她一眼。也可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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